把 AI 用對之前 — 一場教育訓練的起點
訓練結束的此刻,回頭寫起點:那些讓我從寫文件、做工具,到連讀書會都不敢開的事
開場:訓練結束的此刻
訓練昨天才結束,投影片從 v1 改到 v3,光是最後一週就又改了兩個小修訂版本。
照理說,現在該寫的是「我從這場訓練學到什麼」、「下次要怎麼改」之類的反思文。但我想先寫起點——投影片之前那條路。為什麼會走到「決定辦一場訓練」這個點?
這不是技術文,也不是教學心得。是給「想理解 AI 協作的工程師」朋友的一份紀錄:當你看到身邊的人卡在 AI 協作這件事上的時候,你會做什麼?
那個讓我停下來的瞬間
最直接的觸發,是看到同事面對 agent skills 的困惑。
但讓我真正停下來想很久的,是這個更大的事——整間公司,像是一座沒有漣漪的水池。
技術話題拋進去,反應總是令人感到冷漠。不是惡意,是更安靜的東西。沒有人反對,但也沒有人接話。久了你就明白:這個水池不是缺水,是水面下面已經沒有什麼在游動。
當你看到一個同事在 agent skills 面前不知道怎麼下手,你的第一個念頭可能是「我要怎麼幫他」。但下一秒你會看到第二件事:你不是只在解決一個人的問題,你在面對整個水池。
其實我考慮過不要辦訓練
辦訓練很累。要備課、要排時間、要拉人來、要面對現場。所以我認真想過——是不是有別的辦法可以做到一樣的事?
A. 把它寫成更詳盡的文件 / skill。
這條路其實已經走了很久。我這兩年在維護一整套 skill 系統,對開發流程、品質驗收、reflection、trust score 都有對應的 skill。文件的密度足夠了。
但文件解決不了「不知道從哪一份文件開始讀」這件事。當一個人連「我現在到底卡在哪」都還沒能說清楚,再多的文件對他都是平的——一望無際的索引,沒有入口。
B. 把流程做進工具,讓錯不出來。
這是工程師的本能反應。能用程式碼解決的就不要靠人。
但 AI 協作裡有一塊永遠不能機械化:判斷力。「這個地方該不該信任 AI 的輸出」、「該推它一把還是該停下來」、「什麼時候該開新窗口、什麼時候該繼續壓榨上下文」——這些是經驗,是直覺,是你必須跟人面對面才能傳遞的東西。
工具能擋住明確的錯,但擋不住「沒有意識到自己錯了」。
C. 試試讀書會。
老實說,這條路我沒試。
我有想過——找幾本書、找幾個人、隔週一聚。但走到「要不要在群組丟訊息」那一步,我停下了。
因為我已經知道答案會是什麼。安靜。或者一兩個人禮貌性回個「+1」之後再也不出現。然後是更尷尬的問題——下次我還要不要再丟一次?
我承認,我連把石頭丟進那座水池的勇氣都沒有了。怕的不是失敗,是丟下去之後那種空蕩蕩的安靜。久了你會懷疑問題是不是出在自己身上。
「自願組織起來學習」這件事,本身就需要一個共同的時間錨。可是當你連「先有人願意把石頭撿起來看一眼」都不確定的時候,你連把石頭丟出去的勇氣都會慢慢磨掉。
為什麼最後是「教育訓練」這個答案
走完前面那三條(其中一條根本沒邁出去)之後,我意識到:問題不是「哪個形式最有效」,而是「哪個形式組織會接住」。
教育訓練,在我們企業裡,是少數還有牽引力的交流形式。不是因為它最好——是因為它已經在那裡,已經被接受。
內部講師有額外鐘點費的鼓勵。這聽起來小,但意思是:有人願意付一點錢,讓你站出來分享。在一個冷漠的水池裡,這是一條別處沒有的引線。
參與者也不強制。願意進教室的人,已經跨過了「我願意花這兩小時」的第一道門檻。比起讀書會「你願不願意自己組織起來」,訓練只要求「你願不願意走進來坐下」。這個門檻差距,在實務上很大。
而課程設計裡,又藏得下很多東西。讓同仁分組討論、互動、接觸不熟悉的工具——GitLab issue、agent skills、各種 prompt 範式——這些都可以包裝成「課程的一個環節」自然發生,不必做成正式的工具推廣,不必逼人「請大家學一下」。
所以我選教育訓練,不是因為它最浪漫。是因為它是這個組織裡,還有牽引力的少數縫隙之一。
而「校準」——那個我原本以為要靠面對面才能完成的事——在這個形式裡會順便發生。不是它讓我選擇訓練,是訓練選了之後,它跟著來。
要訓練什麼,給誰
給誰: 不是技術老手——他們的問題是「想得太多」。也不是完全沒碰過 AI 的新人——那需要更基礎的入門。是中間那一群:用過 AI、覺得有點用、但說不出哪裡用得對、哪裡用得錯的人。
要傳什麼: 不是技術 know-how。技術細節 skill 文件都寫了。要傳的是兩件夾在課程裡的事——
一是協作觀念的轉換:AI 不是工具,是協作對象。能跟它討論、可以質疑它、需要驗證它的輸出。
二是陌生工具的接觸面:GitLab issue、agent skills、prompt 範式——讓大家在課程裡實際摸過一次,門檻就低了。
第一件是大主題。第二件是夾帶——把工具導入這件「不太好直接推」的事,包裝在「課程的練習」裡,讓它自然發生。
投影片之前那段思考的紀念
寫到這裡我才意識到,這篇文章其實也是一種「替代方案」。
我把訓練留下的東西用文字寫出來,希望能傳到那些不在現場、但跟我面對著類似問題的工程師朋友手裡。但我也知道——你看完這篇之後,可能還是不會懂我在訓練現場那兩天在傳遞的東西。
這就是把「面對面」轉成文字會丟掉的部分。
但如果你也在你的公司、你的團隊、你的小圈子裡,看見類似那座沒有漣漪的水池——希望這篇能讓你少猶豫一下。就算丟下去暫時沒有回應,也找一個組織還願意接住的形式,把石頭丟出去。
訓練只是其中一個答案。重點是——還是要丟。